窗外的风景飞逝得很快,我只看见一片被拉扯模糊的影子从我眼前晃过。这是每个坐车人都有的习惯,喜欢用看风景的方式打发坐车的无聊时光。我有种一眼千年的感觉,闭眼仅仅一秒钟,再睁开,已经物逝人飞,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。我回过神,幽幽靠在我肩上,睡得很甜。幽幽睡觉时会发出轻轻的哼声,很像小孩。
我们像正常的情侣一样逛街吃饭看电影,平淡得很俗气,但很快乐。而拥抱的时候,我会有一辈子的感觉。我和幽幽都是这种人,要么不找,找就要找能厮守一辈子的人。我觉得幽幽是我要找的人,幽幽也觉得我是。
我从来不相信自己还适应不了考场的环境。小学六年,中学六年,大学四年,除去大小班也足足浸淫了十六年。十六年可以让一个少年成才,也可以让一颗树苗成材,当然更可以让我适应考场那冷到让人心寒的环境。
但我还是很紧张,握方向盘的手会发抖。师傅鼓励我:“别紧张,像平时练习一下就行了。”我看着副坐的考官一脸严肃,还是有些慌。幸好发挥还算稳定,轻松过关。
我们和师父一起吃最后一顿饭。师父话很多,平日里的他说话总是简单明了,今天罗罗嗦嗦的,但我们全细心听着。像这样听师父说话的机会或许不再有了。“总之,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,安全永远是第一。”我永远也忘不了师父那平凡的面容,花白的头发,留着满嘴的胡渣,看起来不像好人,但他确实是好人。
拿到驾照以后大家都说买了车有机会一起去九寨沟旅游,我们大吼着赞成。这只是一种愉快的告别,多久会买车,买了车又真的会去九寨沟吗?所有人都不得而知,但当我们告别这个驾校的时候,至少都没有难过。
我算了算我所得的稿费,找父母拿了些钱,计划着买一辆雪弗兰。一定要是白色的。我在看车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,立刻把买车的计划推迟了一些。
电话是大伟打来的,他要结婚了,在十天以后的情人节。
“恭喜你啊,大伟。”我拿着电话在街上打的,想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幽幽。
大伟在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笑声:“其实我很早就想结婚了,知道吗,这两年来我一直感到提心吊胆,总觉得全世界只有孤单单的我,现在却有一种安稳的感觉了。有点像以前追小兰时的感觉。”
“大伟,你还在在乎那件事吗?”我从大伟的话里听出了深深的惦念。
“我在乎又有什么用呢?人生就是这样的,等到夜深的时候才发现,该得到的还未得到,该丧失的早已丧失。”
“但是大伟,只要我们还活着,该得到的迟早会得到,不该丧失的也迟早会回来。其实人生本无得失,心中有了得失的念头,也才有了得失。”
“你这混小子,连鲁迅的话也改。”大伟笑得很快乐,“抽支烟吧,我很久没有和你一起抽烟了,我很怀念那种味道。”我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,大伟吐了口气,应该是烟。
我看着手中的烟说:“有将近一年没和你一起抽烟了。我已经点上了。”
“你和幽幽还好吗?我听子山说你们在交往,你还和幽幽……”大伟用不怀好意的笑代替了后面几个字。
我苦笑着解释:“我和幽幽交往有八个月了,但我真的没碰过她。”
“蓝,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,是我们班中最好的男生。”
“是吗,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,以前我跟阿勇搞过一个调查,结果全班百分之六十的女生都认为你是个好人。”大伟很重地吐气,“就连喜欢着子山的小兰也投了你一票。”
我打开车门下车,看到幽幽在咖啡厅向我挥手:“其实不是好,其实我只是比较懦弱罢了。我到幽幽那里了,有空再聊,你的婚礼我一定会来的。”
“再见。”电话变成盲音。
“一杯冰卡布奇诺。”在卡布奇诺里加冰是我最近才有的爱好。咖啡变得冰冰的,比平时更让人清醒,我也喜欢听冰块在口中碎掉的声音,总能想起很美的故事。
一杯黑咖啡正端端正正地摆在幽幽面前。幽幽喜欢喝纯正的咖啡,就像她喜欢一切纯粹的事物一样。
我看着冰块在搅动中沉浮:“大伟要结婚了,在情人节那天。”
“爱情的升华就是婚姻,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,婚姻其实是爱情的一次重生,完美的新起点。”幽幽小口喝着没加糖的咖啡,“那该恭喜大伟了,日子定在什么时候?”
“二月十四日,情人节。”我看着幽幽有些羡慕的神情,“幽幽,你也想结婚吗?”
“笨蛋,穿婚纱当新娘是每个女孩的梦想,”幽幽有些憧憬,但更理智,“我当然也希望。但是时机还不到,我们的事业都还没有成功,无法给未来的家庭一个足够好的环境,等条件都满足了,我第一时间把你拖去民政局。”幽幽认真地笑:“像我这样的女人满大街都是,像你这样的男人街上就很难找了。”
“刚才大伟告诉我,以前在班上做个一个调查,你有没有投我?”
“当时我都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投你票,至于我有没有投,”幽幽眨眼,嘴角牵引出神秘的笑,“你就慢慢猜吧。”
大口咽下咖啡:“我不猜,事实是不会因为我的猜测发生任何变化的。相比起来,现在握在手中的东西要重要得多。”
幽幽笑了笑:“别老谈不着边际的话了,说说和大伟结婚那女孩。”
“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,和小兰有点神似。”我隐瞒了小雪的身世。
“我听子山说起过一点,好象……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子?”
我犹豫了一会儿:“是,小雪在夜总会呆过,是大伟把她救出来的。小雪各方面都不错,只是她的眼睛很像—”恍然间我看见一个人从落地窗前一晃而过,我的眼睛被刺了一下,急忙追出去,但街上人来人往的路上已没有他的身影。
“怎么了,蓝?”幽幽追出来。
“我刚才看见一个人,很像是我。”我的心狂跳着,回忆刚才的刹那。
“很像你?”幽幽动了动眉,“难道是……”
我深深吸气:“也许是我看错了,如果他还在成都的话,猫姐早应该找到他了。”我和幽幽返回咖啡厅,玻璃门把冷空气隔绝在外面。
我们坐回桌子,我晃到服务员苏了口气,大概还以为我们是赖帐的。幽幽继续问我:“刚才你说她的眼睛像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,她的眼睛很复杂,可以让所有的人都看不透。”我抬起头,“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,那就是狼。”
幽幽愣了一下,很快笑起来:“狼?不会吧,对方可是女孩子,难道还会对大伟有什么企图?”
“我又没说是色狼。再说我只是觉得,直觉这东西不一定准的。”我敲着桌子,猛得想起什么,“对了,我想送样礼物给大伟,你去看看合适不?”
我给大伟选的是一部相机。大伟喜欢相机,他家里的相机也出奇的多,但我送他相机不是因为他喜欢相机,而是另一种深刻的纪念,我希望他用这部相机记录下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,当作永久的纪念。而且颜色正好是大伟喜欢的银灰色。
“很不错的礼物,大伟一定会喜欢的。”幽幽挠自己的头发,“那我送什么好?”
我叫服务员包装好,逗幽幽:“你带张嘴带个袋子去不就行了。使劲吃,吃不了还可以打包,多方便实用。”
“少跟我贫。”幽幽的目光落在一款精美的挎包上,她爱不释手地看着,“既然你送了礼物给大伟,我就送小雪一个挎包。也学你,来个深刻的蕴意,就说……就说是送给他们盛装他们的爱情。”
“恩,我送得你回家?”我替幽幽拿着礼物,挤上拥挤的车,今天在商场逛一圈,我的腿已经有点受不了了,现在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家洗个热水澡,然后倒在床上美滋滋地睡上一觉。
幽幽顺理成章地霸占着我抢的位置:“蓝,帮我写篇小说怎么样,最近我们栏目挺缺稿子,你就贡献一下吧。”
“你们就只有在缺稿子的时候才会想起我吗?”我往后退了一步,细细想想,上篇长篇小连载完到现在,已经五个月没有动笔了。
幽幽耸耸肩,吐吐舌头:“好了,实话告诉你吧,是我们主编让我找你约稿的,你没见过她那个样子,真爽。我不管,你一定要帮我,我可是拍着胸口保证了的。”
我无奈地摇头:“你是我女朋友,我不帮你还帮谁。等大伟的婚礼完后我就动笔。现在,我先送你回去,估计我回家肯定往床上一倒,先好好睡一觉。”
“你敢!回家后先给我打个电话。”幽幽低头抚了一下耳边的鬓发,眉间是很难得的温柔,“报个平安。”
回家后我实在太累太困,连晚饭也没吃,直接往床上一倒睡了过去,哪还记得给幽幽打电话。于是第二天我被幽幽骂得狗血淋头。
终于挨到了情人节前一天。我和幽幽拖着行李在火车站狂奔,再过十分钟火车就要启动了。幽幽气喘吁吁地跑到车门前,我不经意回头,突然看见一个走得很快的女人,急速消失在人海中。我想我大概是眼花了,不然这段时间怎么老是认错人。
“你搞什么,快点!”幽幽在车上挥手。我摇摇头,让自己清醒,上了火车。
火车的呜鸣声渐渐大起来,我们听得很清楚。但我们都看不到,那钢韧的铁路在火车的铁轮下微微颤抖着